官船轻轻一震,速度骤然加快了许多,叶向高猝不及防,手中的茶水洒落在面前的书籍上,“哎呀,”叶向高急忙放下茶杯,用袖子擦拭书籍上的茶渍,“这可是宋代的善本。”
“老师,发生了什么事?”听到叶向高的声音,王国泰从舱门口闪了进来,看到叶向高手忙脚乱的擦拭茶渍,急忙找来棉布,小心翼翼的帮着擦拭。
王国泰奉旨去福清县迎接叶向高入京,一路上走走停停,在一起相处了足有大半年。
王国泰虽然喜武厌文,可对有学问的人从来都是怀有敬意,沿途上毕恭毕敬,坚持以师礼对待叶向高。
叶向高也比较喜欢王国泰的性子,觉的他虽然出身贵戚,却是少有的淳朴性子,虽对王国泰喜武轻文颇有微词,却还是收了他做弟子。一有时间,就对王国泰耳提面命传授儒家经义,王国泰虽然苦不堪言,却也学了不少东西。
“只湿了一页,真是万幸。”拭干书籍上的茶渍,叶向高小心翻动纸张,发现抢救及时才松了口气,却对官船的骤然加快十分不满,“船上发生了什么事?”
王国泰笑了笑,“算算行程,官船已经到了天津境内,这段运河刚刚修过,行船方便,船工见猎心喜骤然发力也是在所难免。”
叶向高点点头,揭过此事,却对行程安排提出了意见,“以现在的速度,赶到三汊口的时候也是夜半了,不如让船工放慢速度,找地方休息一夜,我们明天去三汊口换船。”
三汊口又名小直沽,是北运河、南运河和海河的交汇处,原先的天津三卫如今的天津府就驻在这里。由于北运河河床浅,只能行驶平底船,朝廷就在三汊口设置了关所,一边收取过往商税,一边提供船只租赁。
可和天底下所有的衙门一样,关所办事拖拉脾气却大,过了午时就不再开展业务,哪怕通关的人再多,也要老老实实的等到明天再说。叶向高虽然不惧,却不愿和小吏纠缠,还不如明天赶早,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。
王国泰笑了笑,“老师多虑了,以现在的船速,未时肯定能抵达码头。到时候老师在天津暂住,等候朝廷来使。”发来督促叶向高快速北上的圣旨中,还夹杂着朱由校给王国泰的私信,里面早就叮嘱过,让叶向高在天津暂住,观察天津变化。
“未时赶到码头?”叶向高有些怀疑,他南上北下通过天津的次数也不少,可不以为天津段的运河就这么短,可王国泰言之凿凿,却由不得他不信。
王国泰点点头,“天津府不仅浚清了河底淤泥,还截弯取直缩短了河道,未时肯定能赶到码头。”
安抚住叶向高,王国泰退出船舱,将舱门小心关上,一回头,却看到了黄冠东,“黄兄,快到码头了,要不要找几个杂役帮你收拾行李?”一席长谈后,黄继佐继续南下,却把黄冠东留在船上,跟随叶向高北上。一是为了随叶向高学习,二是为了明年春闱不至于来回奔波。
黄冠东冷哼一声,“乡间贫户,哪来那么多行李?”给了王国泰一个后脑勺,扬长而去。
王国泰摸摸后脑勺,有些搞不清状况,昨天两人还相处甚欢喝了半宿的酒,怎么今天就变了脸色。
黄冠东回到自己的船舱,将舱门猛地一关,“明明是个作威作福的贵戚,却装模装样,装成莘莘学子,白瞎了我的酒,真是可恶。”暗暗打定主意,以后一定要和王国泰划清界限,可看到船舱里到处可见的行李时,却发出了痛苦的惨叫。
……官船轻轻的一顿,平稳的停靠在码头上。
官船停靠的码头是十七号码头,砖木结构踏步样式,既可以上下旅客,又可以装卸货物,是在天津码头吞吐量越来越大情况下,天津府最新兴建的。由于天津府库银不够,也为了方便管理,码头就承包给一家船运行运营,短短的几个月时间,十七号码头就后来居上超过了其他十几处码头,以至于天津府最近最热的话题,就是其他的码头要不要对外承包。
赞同者的理由不必多说,无非是有利于官府开源节流之类的老话。可反对者的理由也很充分,天津码头最重要的功能还是漕粮转运,要是都分包出去,耽误了朝廷大事怎么办?还有南来北往的官员,又有谁愿意和贩夫走徒一起挤码头?
双方争辩不休,使得天津知府左光斗左右为难。
此时,承包十七号码头的顺达船行主动提议,希望内阁首辅叶大人的船只在十七号码头靠岸。
消息一出,所有的争辩就同时消声,所有人的目光都关注在叶向高的行程上。大家心里都清楚,顺达行这是在赌,赌叶向高的态度,若是操办的好,叶向高有所称赞,顺达行可以顺势承包其他码头。反之,顺达行现在的码头都难保,其他码头的承包也遥遥无期。
码头上早就清出了好大一块地,天津城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自发的排列成行,迎接首辅大人下船。
看到官船靠岸,左光斗就带着几个品级较高的官员迎了上去,通过木桩支撑的渡桥,在人引领下小心翼翼的登船。
至于其他的官员,他们这次来只不过是充当背景墙,这是大明官场的陋习,一直等到数百年后也长盛不衰。
而在码头砖台两侧,衙役在外兵勇在内,将平民百姓和官员们,分开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。
官船上,黄冠东艰难的提着行李,准备和众人先行下船,走到王国泰身边时,手一松,行李顿时就散落的到处都是。
王国泰有些惊讶,“黄兄,你这是?”
人群中轰然发出了一阵笑,几乎所有人都向这边看。出门在外的人,要么是自己有经验,要么是身边的仆役有经验,行李好端端洒落一地的事情,还真是罕见。
黄冠东脸一红,只想把自己藏起来,却无处可藏,只能咬着牙,自己蹲下去收拾行李。
正收拾着,旁边又蹲下一个人,“黄兄,行李不是那样收拾的。”王国泰手脚麻利,帮着黄冠东把行李收拾整齐,又用绳子捆扎起来。
黄冠东呆呆的看着王国泰,觉的有些不可思议,“你怎么会收拾行李?”一个娇生惯养的贵戚子弟会收拾行李,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。
“我可是教导营出身。”王国泰有些骄傲,可下一瞬间,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,“只不过我是贵戚出身,没有军队敢收留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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